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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再次见到程木,是一年后的那个春天。
    商场四层的茶餐厅,他穿着那身寄放在冷泉的黑色西装,被座位对面的女人泼了一脸的水。
    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化,只是头发长了,胡茬潦草,看起来比在冷泉时更加落魄。
    “你之前留下的东西,能卖的我都卖了。我一个人,根本应付不了那些投资人。还有,我准备结婚了。女人的青春很短暂,我不欠你什么,反正,当初你也没有要我等你……”
    我想他本性应该是个浪荡子,否则也不会逼得女人用最不体面的方式来终止谈话。
    转念想想,我本就对他一无所知。我们的生活是彻头彻尾的两条平行线。我不过知晓他的名字,又偶然窥见过他的秘密,透过监视器见上寥寥几面,远算不上有缘。
    离开了那座围城,我是谁,他是谁,彼此都是未知数。
    离开冷泉后,我经历了三个月的戒断反应。我仍保持着在冷泉时的作息,天光未露时醒,夜未深时眠,也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。下班后,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白墙发呆。我忘记了该怎么与人社交,同事问起借调冷泉时的见闻,我也全然不知从何说起。
    有时睡一觉醒来,天蒙蒙亮,我会分不清那一缕光是破晓还是黄昏。
    我记得那里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名字,还有他们的故事。像看了一场漫长的人间戏剧,突然间灯亮了,喧嚣散去座席空荡。所有人都离场,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,面对寂静无声的现实。
    入夏之后,有一天我和俞帆去江边放风筝,看着天上的风筝,风一直吹,我一直流泪。
    俞帆不知道我是怎么了,也没办法安慰我,只能放任我宣泄情绪。
    他不知道,在黑暗的屋子里待久了的人,视力会逐渐退化,逐渐开始不适应阳光。
    我没有上前和他打招呼,而是一个人抱着凉茶坐了许久。
    程木没有因为难堪而立刻离场,只是用纸巾擦了擦脸,一直坐到空调把衣服吹干。
    中间我听见他打了几通电话,谈话断断续续,但内容大抵相同。都是借钱,一开始是十万,后来变成五万,两万。
    想来他出狱后也没找到什么好差事,这边被女人甩,那边为钱焦头烂额,困境可想而知。
    回首这一年发生的事情,我又何尝不是一团糟?
    他说对了,人的困境,从来都不会因为一堵墙而改变,所谓自由,不过是无形的镣铐。人若走不出自己的执念,在哪里都是囚徒。
    今天之前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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