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西山，暮云覆压四野。</p>
护驾联军行至岐山粮台，董灼传令全军就地扎营宿夜。</p>
河西主帐静谧沉沉，灯火昏柔。</p>
董灼端坐榻上，怀中抱着熟睡的董昭宁，默然无言，轻轻拢着女儿的鬓发。</p>
帐帘一动，瓦娜轻步走近，在一旁伫立片刻。方才旷野阵前董灼情急吼出的那串古怪字音一直在她心头盘旋，终究按捺不住，低声开口：</p>
“大王，方才阵前你口中那‘卧泥马’，是何意思？”</p>
董灼抬眼，没好气地扫了瓦娜一眼。</p>
“大人的事，小孩少打听！”</p>
瓦娜一怔，便闭了嘴，不再追问，垂手退立一旁。</p>
帐帘轻挑，思芳缓步入内，手持长安传回的传讯密笺，轻声开口：</p>
“兄长，长安来人传信。崔胤与德王议定明日迎驾礼程，拿不准尺度，特意递讯来问。”</p>
她垂眸念出条文：</p>
“朝堂旧制，銮驾还京，有三十里、二十里、十里三层郊迎之礼。朝中拟了几套章程，不敢擅决，问询我们可否施行。”</p>
董灼怀抱着幼女，眉眼未抬，只一声嗤叹。</p>
“离谱。”</p>
他终于抬眼，目光清淡。</p>
“如今长安局面这般，还纠结这些虚耗排场？一切从简，叫他们只在朱雀门外候驾便是。”</p>
思芳闻言微顿，唇瓣轻动，正要往下细说礼法分寸，讲明何为重礼、何为忌讳，提醒他护驾之时的行事边界。</p>
未等她道出后半截言语，董灼骤然起身，直接将她的话打断。神色沉肃，语气不容置喙。</p>
“不必多言。思芳，把那两份血诏给我取来。”</p>
思芳将到嘴边的话尽数咽回，不再争辩，转身向内去取诏卷。</p>
少顷，思芳捧出两份卷束完好的血诏递上。董灼接过，握在手中，没有多做停留，径直迈步走出主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