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比了个手势,“嘘,你小声点,你怕人家听不见是吧。杨教授都提醒过了,不要当众议论学姐的身体情况。” 但他又忍不住把声音压得更低,凑近女生说道,“不过我朋友今天坐前面来着,课上给我发消息,说这姐姐有一条腿看着也不太正常,好像是假肢。”
“啊?我靠……这也太,太,太……” 女生结巴了半天才接上,“也太惨了吧。那真的还蛮不容易的诶,挺身残志坚的。”
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们,吓了这两人一跳,夹着书就溜走了。
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议论顾晚霖。
平心而论,这俩人虽是背后议论了顾晚霖的身体状况,但本意不算坏,只是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环境实在太糟糕了,依旧对人缺乏尊重与包容,充满隐性歧视却不自知。
我讨厌简体中文里被定为官方说法并被广泛采用的“残疾人”或者“残障人士”一词。难道提起一个人,不应该以人为中心,而不是先给他们贴上标签吗。只可惜除了我自己的同温层之外,我很少在简中世界见到“身心障碍者”或者“轮椅使用者”这类更为合适的说法。
“残”这个字本身就隐含着歧视,对“残”对应的是什么呢,是完整,是健全。难道它不是上来就假定了人的身体应当且必须有一种“完整”的形态,只有这种形态才是理想的、完美的,不符合这套标准就是残缺的。那这和过去狭隘地谈论“美”又有什么区别呢。
如果今天我们已经能逐渐承认,“美”是多样的,那人的身体状态为什么不能是多样的呢。身心障碍本身就是生命的一种存在形态,“健全”和“不健全”也是随时会变化的一种状态,每个人的一生中,都将会经历“不健全”的时刻,这本来就是人多样性的一部分,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。
我同样讨厌“身残志坚”这个充满傲慢和冒犯性的词,顾晚霖确实失去了行走能力,但她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思考、像以前一样表达,她的才华和能力难道会因为肢体障碍受到影响吗。哪怕她不像今天这样优秀出色,难道她过上与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就是什么需要过分夸大的事情吗。
这一切实在是太糟糕了。过去我不是没有关注过这些问题,但大多是泛泛而谈,当这一切发生在顾晚霖身上,我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痛苦,虽然这远不及她自己所背负的百分之一。
我看了看表,顾晚霖下课之后又被围了将近半个小时,她已经坐得太久没有减压了。我上前去,跟杨教授耳语解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