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朝殿外走去。
走出大殿的时候,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,越拉越长,最后消失在门槛外面。
殿外,阳光已经升起来了。
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中闪着金光,照得人眼有些发花。
同一天,威北关。
凌风在帅府值房里批阅文书的时候,林月茹从外面跑进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棉袄的扣子都跑松了一颗,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。
她扶着门框,弯着腰喘了半天,抬起头来时脸上全是汗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凌大哥——姐姐——姐姐要生了!”
凌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笔尖在纸面上停住,墨汁洇开一小团黑色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,踢翻了旁边的矮凳,凳子倒在地上一声闷响,连忙从案后绕出来,径直走出了值房。
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,回头问林月茹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半个时辰前!稳婆已经进去了,张大人也赶来了,说胎位正,但是——”
凌风没有等她把话说完。
他走出帅府,走上城墙边的青石板路,朝凌家小院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步子很快,走起路来咔咔直响,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。
凌家小院的院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院门,走进院子,看见张济仁正坐在产房门口的矮凳上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,面前放着药箱。
灶房里烧着热水,白汽从门框里涌出来,两个帮忙的妇人在灶台和水缸之间来回忙碌,盆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。
“张大人。”
凌风走到产房门口。
张济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把医书合上:“胎位正,脉象稳,没什么大问题。就是月份大了些,可能比平常的要久一些。你坐着等。”
凌风没有坐。
他站在产房门口,背对着门,面朝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,树影投在青砖地面上,像一幅破碎的墨画。
产房里传来压抑的**声,然后是稳婆的声音:“用力——再用力——”
然后是苏清雪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声,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在了某个地方,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。
凌风站在产房门外,听着里面一声接一声的闷哼,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