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的内容他是从王秦那里听来的,手里并没有原件。
他张了张嘴,正要反驳,王秦开口了。
“右相不必动怒。”
王秦开口了。
他没有看章望之,而是面朝御阶,双手拢在袖中,姿态恭谨。
“王伯安弹劾徐锐的折子里,所引徐锐之言,或来自公议,或来自听闻,未必字字皆有铁证。”
“但右相——你觉得这些是气话,是醉话,是粗话。可徐太尉是正一品的太尉,是天下武将的表率。他说的话,不管是气话还是醉话,传出去都会影响朝廷威信。”
“北疆有多少将士?他们若是听说徐太尉也认为朝廷签了合约是错的,他们会怎么想?他们还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命?”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章望之身上,声音尖锐,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锋芒。
“右相,本相跟你一样敬重徐太尉的功绩。但功绩归功绩,规矩归规矩。徐太尉酒后失言也好,书信中措辞不当也罢,这都不是大罪。”
“但若不加约束,听之任之,恐怕不是朝廷之福,也不是徐太尉本人之福。”
章望之看着王秦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王秦今天的目标不是徐锐的太尉之衔,也不是他的命。
他要的是另一件东西——那个可以被拿掉的、象征性的东西。
拿掉它,徐锐的体面就塌了一个角;拿掉它,威北关那些老将就知道,徐锐的威望不是不能动的。
章望之闭了一下眼睛,然后睁开,撩袍跪下。
“太子殿下,皇后娘娘。王伯安弹劾徐锐‘不记圣恩’,臣已逐条辩驳。徐锐酒后失言、措辞不当,确实有失臣仪,但绝非不记圣恩,更非不臣之心。”
“他守了二十年北疆,身上几十处伤疤,每一条都是为大炎流的血。请殿下与娘娘明鉴。”
他说完,深深叩首,不再言语。
大殿里一片沉默。
王秦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,双手拢在袖中,目光微微眯起。
他微微侧头看了王伯安一眼,王伯安正欲开口再攻,帘子后面忽然传来珠翠碰撞的轻响。
皇后的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,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本宫听明白了。”
殿内所有人同时垂下了头。
“王御史弹劾徐太尉‘不记圣恩’,本宫以为,这四个字太重了。”
王伯安的脸色一白,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