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他把留在永昌府的几个崇山军老兵叫到一起,开了两坛酒,煮了一锅腌肉炖白菜。
老兵们围坐在营房后面的空地上,喝酒吃肉,说着威北关的事。
有人问凌风现在怎么样了,马万山把那封信掏出来拍在桌上,说你们自己看。
信在几个老兵手里传了一圈,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的时候,他念出了信上那句话——“日后若有难处,派人持此信到威北关,凌某自当尽力。”
几个老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有一个站起来,端着酒碗对马万山说:“马将军,你给凌帅回信的时候,替弟兄们加一句——只要凌帅一句话,弟兄们就算脱了这身皮也要回威北关。”
马万山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,仰头灌了个干净。
物资到雍州的时候比永昌府晚了两天,因为雍州在更南边,路更远。
周镇山那天正在雍州兵马副使衙门的后院里劈柴。
这是他到雍州之后给自己找的活——衙门里没有兵可练,没有仗可打,连校场上的草都没人拔,他总不能天天拄着拐杖蹲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于是他找了一把豁了口的旧斧头,把衙门后院那堆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根一个一个地劈开。
劈柴不用脑子的,一斧头下去,木头裂开,再一斧头下去,木头碎成两半,什么都不用想。
他站直了腰,正要擦汗,衙门的老门房从前面跑过来,说门口来了车队,是从威北关来的,找周将军。
周镇山往门口走,走得比平时快得多。
走到大门口,他看见三辆骡车停在路边,骡子身上披着霜,车夫正在解缰绳。
车上的油布上刷着红漆标记,旁边站着一个穿商会号衣的中年人,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。
“周将军,”那人上前一步,把木匣子双手递过来,“这是凌帅托商会给您带的东西。”
周镇山接过木匣子,打开。
木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锭银子,下面压着一包茶叶、两瓶跌打膏药,还有一封信。
他拿起那封信,看见信封上“周镇山”三个字是凌风亲笔,笔锋劲瘦,和凌风这个人一样——不张扬,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。
他拆开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一页纸。
“周将军如晤。威北关一切安好,勿念。闻雍州水土温润,于将军旧伤有益,甚慰。北疆风沙依旧,然军心已定,粮饷已足,将军不必挂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