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徐帅在的时候,威北关哪有这些乌烟瘴气。”
凌风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巷子里,夜风从北边灌进来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他的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胡海涛克扣军饷,他可以忍;削减马料,他可以忍;粮食里掺霉粮,他也可以忍。
他告诉自己,忍一时风平浪静,等站稳了脚跟再说。
但这件事,他忍不了。
因为贺兰昭是他的同袍,因为曾经在战场上有过生死之交。
胡海涛今天的所作所为,已经跨过了一条线。
“这事你别管了。”
凌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的人。
贺兰昭看着他:“你打算怎么管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,望着暮色里帅府的方向。
帅府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,只有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,在夜风中摇摇晃晃。
“胡海涛这个人,不配当威北关的主帅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不配。”
贺兰昭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没有再问,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过了很久,凌风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你先回去,他碰你这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贺兰昭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,沿着巷子往骑兵营的方向走去。
凌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风吹过来,带着冬末的寒意。
他抬起头,望着城墙上那条蜿蜒的火龙,望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走进夜色里。
同日当夜,威北关,情报司。
韩烈的值房在情报司最深处,窗子很小,油灯的光只能照亮桌案周围一圈。
韩烈坐在案后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——王秦已经开始在朝堂上对徐锐发难了。
凌风进去的时候韩烈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门关上了。
两个人在那间狭小的值房里坐了半夜。
值班的守卫只听见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内容——偶尔有一两句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压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