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顺着砖缝渗下去,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。
满桌的人都站起来了。
马万山拄着拐杖,把酒碗里的酒洒在地上。
韩崇把酒洒了。
每个人都把酒碗倾斜,半碗酒洒在地上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酒液渗进砖缝的细微声响。
贺兰昭把酒洒了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念一个名字,但声音太低,被风声盖过了。
凌风重新满上酒碗,转过身,面朝马万山和韩崇。
马万山明天就要走,韩崇后天也要走。
这一别之后,威北关的老将就只剩下他自己和贺兰昭了。
“第二碗酒,敬马将军,敬韩将军。敬你们在威北关守了这么多年。敬你们带的每一个兵。敬你们流的每一滴血。明天你们各奔东西,这碗酒喝完,咱们还是兄弟。”
马万山站起来,端起酒碗,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张嘴想说什么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半天没说出来。
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:“喝酒。”
仰头把酒灌进嘴里。
韩崇拄着拐杖站起来,端着酒碗跟凌风碰了一下,碗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把酒喝了。
喝完之后他把酒碗放在桌上,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,然后坐下了。
凌风端起第三碗酒,转身面朝苏清雪。
她坐在他旁边,围裙还没解,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面粉。
他站了片刻,碗里的酒液微微晃动着,火光映在酒面上。
“这碗酒,敬你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今年在威北关,我没怎么在家。家里的事,都是你一个人操持。我没帮上什么忙,还让你操了不少心。”
正月初一,威北关。
马万山、侯云龙和韩崇走了。
天还没亮,三支队伍就先后从南门出发,各自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。
送行的人不多,凌风站在城门口,看着三队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
马万山走的时候没有回头,韩崇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凌风,是看威北关的城墙。
拐杖在冻土上戳了一下,然后他转过身,跟着队伍走了。
晨雾从北边漫过来,贴着地面缓缓流淌,把枯草和碎石都罩在一层灰白色的纱里。
官道两旁光秃秃的杨树在风里晃着枝丫,偶尔有一截枯枝被吹断,掉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