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在酒面上,把碗底那一点浑浊的酒渣照得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“今天过年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往年过年,都是在军营里跟弟兄们一起过。今年不一样,是在家里——在我家的院子里,在这间屋子里,跟你们一起过。马将军、韩将军,你们明天就要走了。这碗酒,敬你们。”
他把酒碗举高了一些,目光从马万山脸上移到韩崇脸上,又从韩崇脸上移回来。
“敬你们在威北关流的每一滴血。敬你们带的每一个兵。敬你们守的每一寸城墙。敬那些没能坐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这顿饭的弟兄。”
马万山站起来,端着酒碗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堵得慌。
他清了清嗓子,仰头把酒灌进嘴里。
烧刀子辣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,嗵的一声,碗底磕在桌面上,酒液溅出来几滴。
“老子守了威北关十几年,从千户做到主将。身上的伤疤比你们几个小子的岁数加起来都多。”
“但老子明天就走了。要走的人最怕什么?最怕留下的人不争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