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锁和石蛋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贴窗花——两个半大小子趴在窗棂上,一个扶着红纸,一个往上抹浆糊,浆糊抹得太多,顺着窗棂往下淌,滴在窗台上冻成白色的冰条。
苏清雪在灶房里和面。
她肚子已经很大了,站久了腰疼,就让林月茹搬了把椅子放在灶台旁边,坐在椅子上揉面。
面团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,被揉得光滑发亮。
林月茹蹲在灶口添柴,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雾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麦香。
灶台上摆着几碟已经做好的菜——腌萝卜切成细丝,淋了芝麻油;酱牛肉切得薄薄的,码在粗瓷盘里;白菜炖粉条的锅还坐在灶上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粉条在汤里翻滚,吸饱了汤汁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褐色。
苏清雪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隔着棉裙能感觉到孩子在动,一下一下,轻轻地踢着她的掌心。
她嘴角动了动,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,开始擀饺子皮。
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,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
她擀得很慢,每一张皮都擀得圆圆的、薄薄的,边缘比中间更薄一些——这是凌风喜欢吃的那种,馅多皮薄,咬下去有汁。
“姐姐,您歇一会儿吧。”
林月茹从灶口抬起头,脸上沾了一道黑灰,在鼻梁上横着,像一只花猫。
“我来擀。”
“不用。”
苏清雪把一张擀好的饺子皮放在案板上,又揪下一个剂子。
“你去把韭菜洗了。凌风喜欢吃韭菜鸡蛋馅的。”
林月茹站起来,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,转身去洗韭菜。
她蹲在水缸旁边,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干净,冷水浸得手指发红,冻得她直哈气。
苏清雪看着她,想起以前她刚到威北关时的样子—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,连烧水都不会,第一次煮粥把锅底烧穿了。
现在她已经能在灶房里帮着切菜、烧火、洗菜了,虽然切出来的丝还是粗细不匀,烧火时还是会被烟呛得直咳嗽。
“月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哥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,该心疼了。”
林月茹择菜的手顿了一下,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把韭菜。
“我哥要是看到我在威北关安安全全的过年,他该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