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走了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是在用脚丈量这片他守了十几年的土地。
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,侧过头,像是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胡帅。末将过几天就要去永昌府赴任了。永昌府离这儿上千里,您的军需调配新规矩,末将是赶不上了。不过末将手下那些伤兵还留在威北关——他们换药的事,您多费心。”
他把“费心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牙缝里嚼碎了才吐出来。
韩崇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。
经过胡海涛面前时,他停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胡海涛的甲胄上缓缓移过——从护心镜到肩甲,从肩甲到护腕,从护腕到那把镶金佩刀。
那目光里没有好奇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老兵对新兵蛋子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件刚被分配到营里的装备。
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胡海涛那把镶金佩刀上。
刀鞘上嵌着的红珊瑚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鲜艳,像几滴凝固的血。
“刀不错。”韩崇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上过战场吗?”
胡海涛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,但笑意的温度比刚才降了几分:“韩将军说笑了。本帅常年在京营负责后勤调度,确实没机会上战场。不过——”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韩崇没给他说完的机会。
他把自己的拐杖换到左手,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,把刀抽出半寸。
刀刃上全是缺口,刃口被磨得发亮,刀身上有几道暗褐色的纹路——那是血渗进铁的纹理里,洗不掉了。
“末将这把刀上了十几年战场,砍过无数北凉人。刀刃砍缺了磨,磨了又缺,现在都快磨没了。”
他把刀推回鞘里,发出一声脆响,“胡帅,您的刀镶金嵌银,确实漂亮。但漂亮没用,能砍人才有用。末将过两天就要去定州了,威北关这边就留给您和凌将军。您要是哪天上了战场,记得换一把能砍人的刀。”
他拄着拐杖走了。
侯云龙最后一个走。
他从城墙上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看了胡海涛一眼,又看了凌风一眼,然后朝凌风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没有跟胡海涛打招呼。
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没说。
胡海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了。
凌风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没有替任何人打圆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