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了很久,久到凌风站起来要扶她,她才直起身,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。
“俺男人在威北关当兵,前年冬天死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抖,但说得很用力,“他活着的时候常说……他说跟着徐帅,死了也值。”
她顿了顿,吸了吸鼻子,把那碟酱牛肉往徐锐面前推了推:“这是俺自己酱的,不收钱。徐帅,您一路平安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快步走回了厨房。门帘在她身后落下,挡住了她抹眼泪的动作。
饭铺里重新安静下来,但那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空气中多了一股酱牛肉的咸香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堵在人的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徐锐低头看着那碟酱牛肉,沉默了很久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凌风,”徐锐放下筷子,看着凌风,“威北关……就拜托你了。”
凌风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。有些话不用再说,帅府那一夜已经说尽了。
他看着徐锐的眼睛,忽然觉得那双曾经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——不是泪,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释然,又像是认命。
“徐帅。”
凌风端起酒壶,给徐锐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威北关在,末将在。威北关要是丢了,末将第一个死在城墙上。”
徐锐端起酒杯,手指微微发颤。
酒液在杯中晃了晃,洒出来几滴,落在桌上,在粗糙的木纹上洇开几个暗色的圆点。
“不要死在城墙上。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两只酒杯碰在一起,这一次碰得很轻,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但又不想完成的仪式。
两人同时仰头,一饮而尽。
凌风放下酒杯,双手按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涌了上来,他压不住,也不想压了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一个人在饭铺里等了整整一夜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他说不出来。
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像一块石头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他只能低着头,双手死死地按着膝盖,指节泛白。
徐锐站起来,走到凌风身边。
他伸出手,按在凌风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