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在晨风中回荡,低沉而绵长,像一头老兽在低吼,传出去很远,很远。
徐锐一行沿着官道南下。
官道两旁,是一望无际的枯黄田野。
庄稼早就收完了,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枯黄的杂草。
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,村庄里的房子低矮破旧,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。
路况不太好。
前几天下过一场雪,雪化了又冻,冻了又化,官道上结了一层薄冰,马蹄踩上去打滑,走得很慢。
亲兵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,不时有人脚下打滑踉跄一下,又稳住。
徐锐骑在马上,望着前方的官道,没有说话。
他已经沉默了大半天了,从出了威北关到现在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尽头的天际线上,那里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童安策马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徐帅,前面有个镇子,要不要歇一歇?”
“不用。”
徐锐摇了摇头,“赶路。”
“徐帅,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。再这样下去,身体受不了。”
童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仆式的固执——他在宫里当了大半辈子内侍总管,最擅长的就是在主子拒绝某件事时的软磨硬泡。
徐锐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那就到前面的镇子歇半个时辰。”
“是。”
镇子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一条土路从镇子中间穿过,两旁是些低矮的土坯房。
镇口有一家小饭铺,门板已经卸了一半,露出黑洞洞的门口,里面飘出热腾腾的蒸汽。
饭铺门口拴着一匹马。
徐锐看见那匹马的时候,手指在缰绳上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匹枣红马,膘肥体壮,马鬃被编成了细辫,马鞍上挂着一把刀——刀鞘是黑木的,鞘口包着铜,铜被磨得锃亮。
他认得这匹马。
他也认得这把刀。
徐锐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亲兵,走进了饭铺。
饭铺里只有一个人。
凌风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壶酒,两只酒杯。
酒是风雪商会出的烧刀子,壶嘴上还冒着热气——是温过的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劲装,领口整整齐齐地翻好,袖口扎紧,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。
他的坐姿很端正,背挺得很直,像是已经在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