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锐沉默了。
他信吗?
他不信。
但他不能不信。
“韩烈,你说我不该回京。”
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的家人在京城住了二十年了。从我受命镇守威北关那天起,他们就被留在京城。”
“边军大将的家眷留居京城,这是朝廷一百多年的规矩。不是我一个人的事,是所有边军元帅、所有重要将领都一样。”
“朝廷把这叫‘恩养’,可谁都明白——你手里握着兵,朝廷就握着你的家人。我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如今朝廷一道圣旨召我回京,你让我抗旨?你告诉我,我的家人怎么办?”
这是朝廷一百多年的铁规矩。
从太祖那辈就定下了:边军大将的家眷,必须留在京城。
说是“恩养”,说是“优待”,说到底,不过是人质。
一百多年来,边关换了多少茬将领,没有一个人能破。
只不过以前是别人,如今轮到了他。
韩烈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徐锐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有些事,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我是大炎的将军,大炎给了我一切——官职、地位、荣耀。现在朝廷需要我回去,我就得回去。”
“哪怕回去是死?”
“哪怕回去是死。”
韩烈闭上眼睛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,站起来,朝徐锐深深一揖。
“徐帅,末将不拦您。但末将有一句话——到了京城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不要一个人扛。您还有末将,还有凌风,还有周镇山,还有马万山,还有威北关几万弟兄。您不是一个人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徐锐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十二月二十四,威北关南门外。
天还没亮,北风就刮了起来。
风从北方草原上吹过来,带着冬日的寒意,吹得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,吹得官道两旁的枯草伏倒在地。
风里夹着细碎的冰碴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
徐锐骑在马上,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,外罩一件皮甲。
他的行李很简单——三匹马,一匹他骑着,两匹驮着箱笼。
箱笼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,一摞书,一把跟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