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来,断腿磕在凳腿上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他顾不上疼,把公文往桌上一摔,抓起拐杖就往地上砸。
“咔嚓”一声——青石板碎了。
“割地!称臣!赔款两千万!”
周镇山的声音在厅里回荡,震得窗户纸嗡嗡响,“老子打了二十年的仗,死伤了那么多弟兄,到头来——土地没了,银子没了,脸也没了!”
马万山拿起公文,一字一句地往下看,嘴唇跟着字一个一个地动。
看到“割让青崖关及北部五县”时,他的嘴唇停住了,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被人施了定身法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,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轰”的一声——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,砖缝里蹦出几粒碎屑。
马万山的指节破了皮,血流出来,顺着墙壁往下淌,在灰白色的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没有擦,甚至没有看一眼,就那么攥着拳头,站在墙前面,肩膀在抖。
一个千夫长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:“朝廷这是干什么?我们在前面流血,他们在后面割地?青崖关是弟兄们拿命守的,赵将军的尸体还埋在城门洞底下,朝廷就这么把它送人了?”
另一个副将拍着桌子,桌上的茶杯被拍翻了,茶水淌了一桌,浸湿了舆图:“早知如此,当初还不如让北凉人打进来!让那些文官自己去谈!让他们跪在拓跋渊面前去签合约!看他们的脸往哪儿搁!”
“住口。”
韩烈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徐锐身上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。
徐锐转过身,走回主位坐下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不情愿做的事。
他拿起那份公文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双手按在纸上,按了很久,指节泛白。
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就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割地。
称臣。
赔款。
他在威北关守了二十年,杀了无数的北凉人,流了无数的血,死了无数的弟兄。
到头来,朝廷一份合约,把他二十年做的一切都抹平了——不,不是抹平,是倒过来,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他的嘴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