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城外北凉大营连绵不绝的灯火。
那些灯火从城北一直铺到城东,铺到地平线的尽头,像是另一条在地上燃烧的星河。
北凉人的篝火烧得比前两日更旺了,篝火旁边有人影晃动,有人在磨刀,有人在给马上鞍,有人在往投石机的绞盘上涂抹油脂。
那是准备总攻的架势。
马文韬心里清楚——援军不会来了。
威北关的徐锐被金牌催着,但分身乏术;京营还在路上,最快也要五天;各地勤王大军散在各州府,集结起来少说要十天。
十天。
宁远城撑不了十天。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传令兵说:“把城里的民夫全部撤到南门。告诉他们——城破了就往南跑,能跑多远跑多远。”
传令兵愣了一下:“将军,您呢?”
马文韬没有回答。
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,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渍。
那血渍已经干涸了,擦不掉,他用指甲一点点刮。
刮干净了,又把刀插回去。
宁远城虽被围,但城内并非铁板一块。
连日激战,守军疲惫,民心浮动。
有人在街角偷偷议论,说北凉人答应投降不杀,说朝廷的援军根本不会来,说再打下去全城都要陪葬。
这些话传到马文韬耳朵里,他没有下令追查——追不过来,也没那个精力了。
北凉细作早在攻城前就已混入城中。
那些扮成流民、商贩的渗透者,并非全部去了山谷汇合。
有数十人留在了宁远城内,分散在各处——有的在城南杂货铺里当伙计,有的在城东骡马市里当马夫,有的在城隍庙门口摆摊算命。
他们进城时两手空空,没有兵器,没有令符,连口音都是地道的北州腔。
谁也查不出来。
其中领头的是一个叫赵四的人,表面是城南杂货铺的伙计,实则是北凉埋了多年的暗桩。
他从拓跋渊的大军还在安化府时就接到了一个命令:一旦宁远攻城开始,设法联系城内已被收买的守军,从内部打开城门。
他在宁远城潜伏了三年。
三年里,他每天在杂货铺里称盐、打油、给街坊赊账,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憨厚的笑。
街坊们都叫他“赵四哥”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
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