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风停了。
帅府门口的火把烧得噼啪响,火星溅出来,在空中飘了几下,灭了。
徐锐深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在他胸腔里转了整整三圈,才挤出几个字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凌风看见他的手在抖——那只攥着拳头的手,指节白得发青。
“详细说。赵崇武呢?朝廷派来的三万京营呢?”
沈川从地上爬起来,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两下,旁边的亲兵想扶他,他摆了摆手。
他开始说。
从赵崇武到任说起,说到他截夺伤兵药品、纵兵践踏民田、阵前乱命葬送三军,说到陈怀远在乱军中历数其罪状一刀将他斩落马下,说到吴革殿后殉国、陈怀远中箭突围、赵长山死守安化府力战而亡。
他每说一句,徐锐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周镇山站在街角,嘴唇在抖。
说到拓跋渊屠城三日,安化府城门口挂满了守军将士的人头。
说到陈怀远临终前的话——“赵崇武官大一级,我没办法。我要是早一点杀了他,那些弟兄就不会死。”
说到沈川自己带着两万三千残兵一路南撤,陈怀远的遗体就躺在门板上。
“够了。”
徐锐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川住了嘴。
帅府门口一片死寂。
马万山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低着头,一言不发,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,越敲越快。
韩崇拄着拐杖站在对面街边,拐杖在青石板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贺兰昭站在帅府门廊的柱子旁边,双手抱胸,面色铁青,长刀攥得刀鞘都在微微颤抖。
徐锐转过身,走上台阶。
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,他停下来了。
“把陈将军的遗体抬进来。”
亲兵们把门板抬进帅府,放在正厅中央。
门板上那块深蓝色的披风被掀开一角,露出陈怀远的脸——惨白,安详,嘴角微微抿着。
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人用布条缠上了,布条是新的,缠得很仔细。
徐锐站在门板旁边,低头看着陈怀远的脸,看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,把陈怀远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开,掖到耳后。
做得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必须亲手做完的事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帅府门口,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