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的驿丞接过文书的时候,脸色都变了——他在驿站干了五六年,只见过两次三根鸡毛。
从威北关到京城,两千余里,沿途设驿数十处。
每到一个驿站,驿卒换一匹马,人歇半盏茶就继续赶路。
十一月二十七日,永昌府。
永昌府是北州第一大府,在威北关南边四百里,是北疆连接中原的咽喉要道。
城里商铺林立,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。
街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队驿卒策马飞驰而过,当先一骑手里举着红色令旗,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骑手扯着嗓子喊:“捷报——威北大捷——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但每一个字都喊得很用力。
马跑得飞快,风灌进他的嘴里,把喊声撕成碎片,撒在官道上。
沿途的百姓听见了,有人从屋里跑出来,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北方看。
有人扔下手里的活计,锄头倒在地上也顾不上扶。
有人追着驿卒跑了几步,跑不动了,停下来弯着腰喘气,喘完了直起身朝驿卒的背影喊:“打赢了?真的打赢了?”
驿卒没有回答。
他们已经跑远了。
马蹄声越来越轻,被风吹散了。
但他们的喊声还在——“威北大捷——”
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,换马不换人。
驿卒从马背上跳下来,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,顾不上喘气,把令旗和战报交给下一个驿卒,喊一声“威北大捷”,然后瘫坐在驿站的台阶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
下一个驿卒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策马飞驰而去。
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红得像一团火。
永昌府府尹张潼正在签押房批文书。
案上堆满了文书,有的批了,有的没批。
北边在打仗,他这个府尹也不得安生——粮草要调拨,民夫要征发,伤兵要安置,军属要抚恤。
每一件事都要银子。
张潼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夜,眼睛熬得通红,眼窝深陷。
他端着一杯茶,茶是第三泡了,已经淡得跟白水一样,但他没有换茶叶。
外面忽然传来喊声。
不是一声,是一片。
像是有人在街上敲锣打鼓,又像是有人在放鞭炮,夹杂着人声。
张潼皱了皱眉,放下笔,端起茶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