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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,等了很久,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。
    她直起身,看着他的脸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    没有声音,一滴一滴,落在他脸上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    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又擦了擦他脸上的泪,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好。
    “活着就好。活着就好。”
    城东的巷子里,一个孩子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    他的娘站在他身后,靠在门框上,望着巷口的方向,已经望了整整一天了。
    昨天望,前天望,大前天也在望,望了二十多天。
    她的男人走的那天,孩子刚学会喊“爹”,喊得含混不清,“爹”喊成了“嘚”。
    男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笑,说回来教孩子喊清楚。
    如今孩子已经喊得很清楚了,一个字一个字,清清楚楚。
    “嘚——爹。”
    她每天教,每天练,练到孩子的舌头不打结了,练到孩子闭着眼睛都能喊出来。
    但男人没有回来。
    昨天下午,一个同乡的士卒带回来消息——她的男人在守东门的时候,被投石机的石块砸中了,人没了,连尸首都没找全。
    她没有哭,她把孩子抱进屋里,关上门,关了很久。
    今天早上门开了,她站在门口,靠在门框上,望着巷口的方向,一眨不眨。
    孩子蹲在地上画画,画的是一个人,圆圆的脑袋,长长的身子,两根棍子当腿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举着树枝,指着画上的人说:“娘,爹。”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“嗯,爹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。
    孩子又低下头,继续画,在人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小的,小的拉着大的手。
    “这个是爹,这个是我。”
    他画完了,抬起头,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。
    “爹什么时候回来?”
    她没有回答,抬起头,望着巷口。
    巷口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    城西的军医营里,张济仁蹲在门口啃干粮。
    干粮是杂粮面的,硬得像石头,掰一块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腮帮子酸得发疼,咽不下去。
    他没有吐出来,就那么含着,让它慢慢在嘴里化。
    他的徒弟从里面跑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。
    “师傅,您喝口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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