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认出了那个人。
是凌风。
贺兰昭策马冲向凌风,一刀砍翻一个从旁边冲过来的溃兵。
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,血喷出来,溅了她一脸。
温热的血糊在脸上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滑腻腻的。
她用袖子擦了一把,袖子上的血还没干,擦不干净,越擦越花。
她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。
“凌风,多谢了!”
凌风正在砍一个溃兵,一刀砍在那人的肩膀上,刀刃卡在骨头里,拔了两下才拔出来。
他头也不回地说:“回去请我喝一杯。”
贺兰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满脸是血,笑得像哭。
她不知道怎么感谢凌风,但她知道,这个人情,她记下了。
韩崇的崇山军从黑松岭方向杀到。
九千生力军从北凉军的侧翼直插进去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插进了一块冻硬的牛油里。
那些溃兵本来还在往东跑、往西跑,崇山军一冲,彻底乱了。
四面都是敌人,无处可逃。
凌风勒马立于一处被烧毁的辎重车旁边。
辎重车还在冒烟,木架烧得焦黑,铁箍烧得通红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皮发烫。
他的马打着响鼻,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,被烟熏得烦躁。
他的身边是那五千骑兵。
每个人的额头上系着红巾,红巾在硝烟中格外刺眼,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。
他们的刀上滴着血,血顺着刀刃往下淌,滴在地上,在泥土里洇开。
他们的马腿上沾满了泥和血,泥是黑色的,血是暗红色的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。
他们的脸上全是烟灰和血,分不清谁是谁。
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。
亮得像两团火。
凌风的枪尖上挑着王储的人头。
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粘在枪尖上,头发被血粘在一起,一绺一绺的。
他用北凉语高声喊道。
“额木莫关已破!王储首级在此!你们的家眷都在我们手中!降者不杀!”
那北凉语发音不算地道,带着浓重的炎人口音。
每个字的声调都不太对,有的高了,有的低了,有的拐弯了。
但咬字很清楚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个北凉兵都能听懂。
此刻,那几句北凉语在战场上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