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崇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些红巾,他认得那个红色。
那是赭红,是大炎军服常用的颜色。
不管那支骑兵是谁的部队,不管他们是怎么绕到北凉人背后的——
那是自己人。
韩崇猛地拔出刀,刀尖指向北方,声如洪钟。
“是威北军的弟兄!是咱们的人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在风中回荡,传遍了整个崇山军。
九千士卒同时抬头,望向那片火海,望向那些红巾,望向那支正在北凉大营中横冲直撞的骑兵。
“崇山军——出击!杀!”
韩崇一夹马腹,策马冲下高坡。
他的右手攥着刀,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九千士卒跟着他,从高坡上冲下去,像一道灰色的洪流,从侧翼直插北凉溃兵。
事情发生在两天前——十一月二十二日夜
凌风率五千五百人在夜色中出发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点火把。
马蹄裹了布,踩在地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。
甲胄用布条缠紧,防止碰撞发出声响。
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粗布包袱,里面是三天的锅盔——锅盔、肉干、盐巴,还有一小壶烈酒。
凌风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不时举起指南针对照地图。
指南针上那根细细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,纹丝不动。
地图是风无痕的人提前绘制的,标注了每一条岔路、每一处水源、每一个能歇脚的山谷。
队伍走了两个时辰,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。
凌风勒住马,举起望远镜往后看了一眼。
队伍拉得很长,前面的人已经翻过了一道山梁,后面的人还在山谷里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黑色的蛇。
天亮时,队伍进入了一片连绵的山陵地带。
这里的路比预想的还要难走。
路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,碎石满地,走一步滑半步。
两边是光秃秃的石壁,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窄窄的天。
灰蒙蒙的,像是被人用刀劈开的一道缝。
马不能骑了,只能牵着走。
遇到陡坡,几个人得合力推着马往上爬。
马匹喘着粗气,鼻子里喷出白雾,蹄子在碎石上打滑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有的马不肯走了,士卒们就拽着缰绳,硬生生往上拉。
拉一步,马往上走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