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六跑前跑后,劈柴、挑水、搬运酒坛,忙得脚不沾地,鞋底磨穿了,光着脚踩在地上,脚板被碎石硌得全是伤口,他也不吭声,晚上用热水泡一泡,第二天接着干。
几个妇人一边搬酒坛,一边低声聊天。
一个说:“听说韩将军烧了北凉人好多粮车,够他们饿几天的。”
另一个说:“那凌千户那边呢?有消息吗?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有人答:“没有。不过凌千户本事大,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苏清雪都听见了。
她没有抬头,继续一页一页翻账册,看得很认真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些字她一个也没读进去。
账册上的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,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,一会儿排成一排,一会儿散成一团。
她盯着那些数字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想他有没有受伤,想他有没有吃饱,想他有没有想她。
她想起他临走那天的背影。
他站在城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了她一眼,看了院子一眼,看了石锁石蛋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身,策马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站在城门口。
她只知道,他会回来。
他答应过的。
苏清雪合上账册,站起来。
“石锁,石蛋。”
两个半大小子从门口探进头来。
“夫人,啥事?”
苏清雪拿起桌上的钥匙,挂在腰间。
“跟我去蜂窝煤坊看看。”
石锁点头,拉着石蛋跟在后面。
苏清雪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挺着大肚子,走得很稳。
肚子已经很大了,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托着腰,不然会酸。
石锁跟在后面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个真正的亲兵。
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扫着街上的行人,学着凌风的样子,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石蛋跟在他后面,也学着哥哥的样子,挺着胸脯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兵,但他的个子矮,胸脯挺得再高,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。
苏清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笑了笑。
两个小子,跟着凌风,越来越像样了。
天气渐渐转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