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,跟铁妮平视,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认真。
“铁妮,赵叔叔一定帮你把林文找回来。你信叔叔吗?”
铁妮看着赵猛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,有疲惫,有藏不住的愧疚,可更多的是坚定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脆生生的:“俺当然信你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,飘在铁妮的脚边。
晚上。家属院的小屋里,灯早就灭了。
孙定香的呼噜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,一声接一声,像拉风箱,又像远处打雷,中间还夹着几声哨子似的尖响。
铁妮躺在炕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。
身边没有娘。
平时娘睡在她右边,呼吸很轻,偶尔翻个身,会伸手摸摸她的脸,怕她踢被子。
今天那边是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得端端正正,谁都没动过。
铁妮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还有娘的味道。
她把鼻子埋进去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眼眶热了一下,又把眼泪憋回去了。
不能哭。哭了没用。
哭能把娘哭回来吗?不能。
哭能把林文哭回来吗?也不能。
铁妮翻过身,仰面躺着,把被子蹬到一边,伸出手,开始掰手指头。
第一根。爹刚回到部队,不能犯错误。
他要是为了娘的事跟姓洪的动手,部队那边就完了。
爹好不容易才能回部队,不能让他再丢了。
第二根。谢云飞……他有孟芳阿姨了。人家好不容易处上了,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家的事冒险。
再说了,谢云飞是师长,师长为这种事出头,影响不好。
这些话她听不懂,但爹和谢云飞说话的时候,她听见“影响不好”这四个字了。
第三根。赵叔叔腿还没好利索。
苏姐姐天天给他换药,他拄着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。
她不想让赵叔叔去冒险,万一腿又伤了,苏姐姐会哭的。赵叔叔那个憨样,也不会哄人。
第四根。孙阿姨……孙阿姨脑子不好使,可那个洪承恩太阴了。
孙阿姨玩不过他。
万一孙阿姨也被抓走了,谁给她做饭?
最后一根。是秦阿姨。她更不行了,她还要照顾朵朵,钱叔叔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