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那边来了电话,秦爱萍接的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说了几句就挂了。
秦爱萍攥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,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车皮出事了。”
小芳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顾大力从后院走过来,站在秦爱萍面前。
孙定香放下抹布,春草从货架子后面探出头来。
秦爱萍咬着牙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对方没细说,就问了一句——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。然后说,那节车厢被扣留了,货暂时动不了。”
孙定香急了:“扣留?谁扣的?铁路局?凭啥?”
秦爱萍摇了摇头。
对方讳莫如深,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了。
顾大力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,指节咯吱响了一声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捣鼓。
整个省城,能把手伸到铁路上去的人不多,刚好有一个。洪承恩。
小芳是最坦然的一个。
她放下笔,合上账本,站起来,转身往后院走。
没说话,没叹气,脸上连愤怒都找不到。
秦爱萍跟在后面,不理解。
“小芳,你不想想办法?咱们就这样认了?”
小芳没停步,声音从前头传过来,不大,但很稳。
“眼前只能这样了。”
她走进后院,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,把账本摊在膝盖上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她不是在看账,是在算后路。
秦爱萍从屋里跟出来,站在她面前。
小芳没抬头,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
固定资产、库存、应收款、应付款。
她的字写得不好看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,像是在给自己打一份交代。
秦爱萍看着她写了两行,蹲下来,双手搭在膝盖上,眉头拧着。
“小芳,你写这些干啥?”
小芳没停笔。“把资产算清楚。你和孙大姐的股份,该分多少分多少。”
秦爱萍一把按住她写字的手。
“小芳,这个供应社是咱们仨合伙开起来的。要扛一起扛,你一个人说了不算。”
小芳抬起头,看着秦爱萍的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。
秦爱萍多爱漂亮的一个人。头发从来梳得一丝不苟,衣裳从来穿得板板正正。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