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守义第一个跑来,扛着一把锄头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大力!你要盖房怎么不跟叔说一声?叔别的本事没有,出把力气还是行的!”
顾大力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粥碗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。
有扛着铁锹的,有拎着瓦刀的,有挑着扁担的。
都是村里人,有的沾亲带故,有的只是同村,一进门就喊:“大力,俺们来帮忙!”
顾大力端着碗,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些人。
昨天他们还堵在门口,指指点点,说他忘本。今天一个个扛着家伙来了,脸上堆着笑,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心里有数,没说什么,把人让进院子里。
谢云飞从王春山家过来,穿着一身旧衣服,袖子卷到手肘,混在人群里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蹲在墙根底下,把瓦刀在磨石上蹭了蹭,听那些人聊天。
有人说大力这孩子实在,有人说小芳这些年不容易,有人又说建厂的事还得靠大力张罗。
谢云飞手里的瓦刀顿了一下,没抬头。
正忙活着,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坡下,下来两个人。
李副主任下了车,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,目光扫过院门口那几个扛着锄头铁锹的村民,嘴角挂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。
他上次来青山大队,接待他的是顾大力和顾守田。
那天顾大力话不多,可句句往点子上戳。
问污染怎么处理,问用地手续是否齐全,问补偿标准谁定。
问得他答不上来,只能打哈哈。
顾守田倒是个机灵人,又是递烟又是倒水,嘴上一句没提地皮,眼睛却一直在瞟他带来的文件。
那次他就摸清了底。
顾大力是个硬茬,不好糊弄;顾守田是个可以用的棋子,只要给够好处,什么都肯干。
新村长还没选出来,王长贵那个老东西反正也靠边站了。
这中间的空当,本来是推动建厂的好时机。
可唯一让他心里不踏实的,就是顾大力。
顾守田逢人就说他侄子是团长,部队的大官。
李副主任不敢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。
上次他来,王长贵让顾大力陪着,他就看出来了。
这个顾大力,不好说话。
你跟他讲发展,他跟你讲规矩;你跟他讲政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