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退伍之前,他得先把这出戏演完。
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。
“顾大力同志,我是廖军长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。
顾大力握着话筒,坐直了身子。“首长。”
廖军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,那笑声很短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青石沟条件艰苦,吃得惯不?”
“吃得惯。”顾大力的声音很平。
廖军长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责。
“大力,你调到后勤的事,我一直想找你谈谈。可你也知道,那段时间军区事多,我抽不开身。后来你又去了青石沟,我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顾大力没说话。
廖军长继续说:“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。你什么脾气,我清楚。
调令下来的时候,你没来找我,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不想让我为难。可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亏欠你。”
顾大力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首长,您别这么说。组织安排,我服从。”
廖军长又叹了口气。“大力,军区现在有个心理疏导项目,你听说了吧?”
“嗯。文件收到了。”
“你在第三批。到时候去总院做个检查,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廖军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
“你从战场上下来,脑子里那些东西,得有人帮你理一理。不是为了别的,是为了你好。”
顾大力握着话筒,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了,首长。到时候我去。”
“好。好。”廖军长的语气松快了一些,“你在那边好好干,等时机成熟了,我想办法把你调回来。”
“谢谢首长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顾大力放下话筒,坐在那儿,盯着电话机。
廖军长那些话,每一句都在关心他,每一句都在自责。
可他听出来了。
那底下有东西。不是关心,是试探。
是确认他会不会去参加心理疏导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嘴角弯了一下。事情的进展比他预想的快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把钥匙,冰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