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前演讲的时候,这孩子眼睛亮得像灯泡,听完还会跑来找他,叽叽喳喳说个没完。
今天她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演讲结束了。
孩子们排队往外走,叽叽喳喳议论着刚才的故事。
铁妮站起来,跟着队伍往外走。
“顾铁妮。”
谢云飞在身后喊她。
铁妮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继续走。
谢云飞愣了一下,快走几步,绕到她面前。
铁妮站住了,仰着脸看着他。
那脸上没有笑,没有气,什么表情都没有,就是冷。
“你怎么了?”谢云飞蹲下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,“谁惹你了?”
铁妮看着他,声音平平的:“谢师长,您有事吗?”
谢云飞愣住了。
谢师长?
她以前叫他谢云飞,有时候还叫他“哎”。
从来没叫过谢师长。
他看着那张小黑脸,看着她抿得紧紧的嘴唇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爹的事。”他说。
铁妮没说话。
“通报是我签的字。”谢云飞的声音放低了,“可那是组织决定——”
“俺知道。”铁妮打断他,声音还是平平的,“您不用解释。”
谢云飞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铁妮从他旁边绕过去,继续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回头:
“谢师长,您讲的故事很好。俺替那些战士谢谢您。”
说完,走了。
谢云飞蹲在原地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苦笑了一下。
顾大力这小子,绝对是故意的。
这不是逼着我做让你闺女恨我的事吗?
他想起那天在后勤仓库,顾大力说“如果我回不来了”时那副样子。
他当时以为顾大力在说丧气话。
现在他知道了,那小子连这一步都算好了。
让自己签字,让自己当这个坏人,让铁妮恨自己。
这样他走了,铁妮不会跟“仇人”来往,小芳也不会跟“仇人”走近。
干干净净,谁都牵连不到。
谢云飞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,看着那一排排小板凳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点苦,有点涩,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