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半个月故意使唤他,不咸不淡叫他“付叔叔”,不是不懂事,是在替他娘盯着他、考验他。
看你顾大力能撑多久,看你是真悔过还是装样子。
顾大力甘愿受着。这是他该受的。
只是时间不等人。他的年假批了一个月,如今已过一半。
回军区要查四年前那封失踪的信,铁妮的功课也落下不少,他不能一直带着她们娘俩耗在这老屋里。
更让他心焦的是,白静静的事虽然暂时处理了。
但军区那边的暗流他知道轻重,离开太久,廖军长一个人顶着压力,他不放心。
今天,必须和小芳谈一谈回军区的事。
顾大力擦了脸,往堂屋走。
小芳正坐在竹椅上,低头给铁妮的一件旧褂子缝补丁。
她的手很稳,针脚细密匀称,补丁打好了,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衣裳本身的拼接花样。
“小芳嫂子。”顾大力站在门口,没进去,声音尽量放得平常,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杨小芳抬起头,手里还捏着针线,温和地应道:“兴汉同志,你说。”
“是这样……”顾大力斟酌着词句,“我来村里半个月了,年假快用完了。铁妮的功课也落下不少,学校那边老请假不是办法。我想……过两天带你们娘俩回军区。你看行不行?”
杨小芳捏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垂下眼,把最后一针缝好,打了结,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。
然后她把补好的褂子叠整齐,放在膝盖上,才轻声开口:
“兴汉同志,俺……俺不去了。”
顾大力喉咙一紧:“为啥?”
杨小芳抬起头,脸上是那种他熟悉又心碎的、温和而坚决的表情:
“俺这腿,自己能走了。家里你也帮俺收拾得能住人了,地里的红薯再过俩月就能刨。俺一个人能过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给“付同志”解释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:
“铁妮跟着你回去,跟着她爹,上学读书,有前程。俺跟着去干啥呢?大字不识一个,去了也是给添麻烦,给大力……添堵。”
“你不是添麻烦。”顾大力脱口而出,声音有些急,“顾大力他……他从没觉得你是麻烦。他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是谁?
他有什么资格替顾大力说这话?
他站在这里,用的却是“付同志”的身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