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……俺,俺想自己倒水洗脚,没端稳……”铁妮看见他,小嘴一瘪,快哭了。
顾大力那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,这才重重落回去。
他大步走过去,先上下打量铁妮:“伤着没?烫着没?”
“水是温的,不烫。”铁妮摇头,指着地上的盆,“盆摔瘪了……爹,俺是不是又惹祸了?要赔钱吗?”
看着闺女吓坏了的样子,顾大力哪还顾得上别的。
他松了口气,揉揉铁妮的脑袋:“盆没事,爹能修好。你没伤着就行。来,爹收拾,你去床上看小人书去。”
他找来拖布和抹布,蹲在地上收拾那一摊水。
铁妮抱着书坐在床沿,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不敢再乱动。
等顾大力彻底收拾干净,把摔瘪了一块儿的搪瓷盆搁到墙角,直起腰时,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。
他猛地想起那个被自己匆忙挂断的电话。
白静静……她接到电话了吗?
听到他那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和铁妮的尖叫了吗?
她会怎么想?
顾大力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省城已然亮起的稀疏灯火,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想再下去打个电话,可看着床上已经安静翻看小人书的铁妮,又觉得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不放心。
而且,这个时间,白家那顿饭肯定已经吃完了,或许……或许已经散了。
现在再打过去,除了苍白地解释和道歉,还能说什么?
说他为了带闺女玩忘了正事?
说因为闺女打翻水盆撂了她电话?
每一种解释,此刻都显得无力又徒增难堪。
他靠在窗边,疲惫地抹了把脸。
明天吧,明天回去,当面跟她解释。
虽然他知道,有些事,错过了那个时机,再多的解释也可能于事无补。
而电话的另一头,白静静握着听筒,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很久没有放下。
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,她清晰地听到了顾大力的声音,还有那句没说完的“我……”,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和一个孩子的尖叫,然后电话就被仓促挂断了。
白静静慢慢将听筒放回电话机底座,动作平稳,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。
她转过身,走回餐厅。
父母都看着她,目光里的询问和不满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是大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