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铁妮面前。
然后,在铁妮惊讶的目光中,他弯下腰,伸出双臂,将这个瘦小却异常“懂事”的孩子,紧紧地、用力地抱进了怀里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力量。
下巴抵在铁妮细软的发顶上,顾大力闭上了眼睛,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。
铁妮被爹抱得有些懵。
但很快,她就感觉到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抱着她的手臂非常用力,勒得她有点疼,但她没挣扎。
她能感觉到爹好像……很难过?不是高兴?
她迟疑地伸出小手,轻轻拍了拍爹宽阔的后背,像娘以前哄她那样,小声问:“爹……你咋了?俺说错话了吗?”
顾大力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将相拥的父女俩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晕里。
一个满心以为解决了难题,一个却被更深的自责淹没。
懂事的孩子,有时候,反而让大人更心疼,也更……愧疚。
顾大力紧紧地抱着铁妮,那小小身板传来的温度和信赖,像滚烫的烙铁,灼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痛。
闺女的“懂事”,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轻松。
反而像一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,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不行。
他不能只是这么抱着。
不能只是被动地接受孩子的“体谅”。
他是爹,是亏欠了她六年、让她和娘吃了无数苦头的爹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,实实在在的,能让她感受到的,能弥补哪怕一丝一毫的事情。
一个念头迅速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、坚定。
上学。
铁妮七岁了,该上学了。
她娘送她出来,拼了命也要凑学费,不就是为了让她识字明理,不像娘那样因为没文化而活得卑微艰难吗?
送她去军区附属小学,让她有书读,有学上。
这应该是最基本的事情,也是最能让她和她娘安心的事情。
其实,安排一个孩子入学,尤其还是军属子弟,对于他一个团长来说,并不是多么复杂困难的事情。
跟学校打声招呼,办理一下手续,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面,让小陈跑一趟就能搞定。
但顾大力不这么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