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,那个一辈子要强、守寡把他拉扯大的老太太,哭干了眼泪。
最后只剩下一句话:“大力,咱老顾家不能绝后。你给娘留个后,娘死了也能闭上眼。”
于是就有了杨小芳。
村里的孤女,长得是真好,清清秀秀,像山涧边静静开着的兰草花。
他不反感,甚至觉得,如果这辈子一定要找个人搭伙过日子,这样安静本分的姑娘,或许也不错。
至少,能让娘安心。
新婚夜。混乱的记忆。乡亲们灌酒,红烛,羞涩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新娘子,他自己也喝得晕头转向……
第二天天还没亮,紧急归队的命令就到了。
他头痛欲裂地爬起来,只记得杨小芳红着脸帮他收拾东西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他对她说:“等着,任务完了我就回来探亲。”
那时他想,从此以后,好好过日子。他是个粗人,但会对她好。
可任务还没彻底结束,娘的信就追到了部队。
信上说:小芳有喜了,速归。
有喜了?
顾大力捏着那薄薄的信纸,站在潮湿闷热的营房里,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,然后又猛地烧起来。
不可能。他清楚地记得,那天晚上他醉得不省人事,倒头就睡,根本什么都没做!
怎么会有喜?
一个让他五脏六腑都绞痛的念头冒出来:难道小芳她……在他回部队后,和别的男人……
他不信。或者说,不愿意信。
那个像兰花一样安静羞涩的姑娘,会做这种事?
他请假,火急火燎赶回去。
没先回家,而是去找了看着他长大的长贵叔,拐弯抹角打听小芳平时安不安分,和什么人来往。
王长贵拍着胸脯保证:“小芳那孩子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心眼实,对你娘比亲闺女还孝顺!大力,你可别瞎想!”
可孩子是哪来的?
他回到家,见到已经显怀的杨小芳。
她看到他,眼睛一下子亮了,随即又因为他的沉默和冷脸而黯淡下去,怯怯地,带着喜悦和不安。
他想问,话到嘴边,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像小鹿、盛满对他全然依赖和一丝委屈的眼睛,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好像一问,就玷污了什么,也打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。
他逃也似的回了部队。
夜里躺在硬板床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