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眼铁妮。
铁妮已经松开了按着针眼的手,正低头看着自己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裤脚和破洞的布鞋,小小的身影在白色的病床上显得格外单薄无助。
这孩子一路背着生病的娘走过来。
在门口闹出那么大动静,晕倒,醒来,吃了这么多东西,却连爹的面都见不上,还要被像个物件一样随意安置。
同情心,还有一点医者的责任感,压过了她对顾大力那点“疯子”名头的顾忌。
“不行,招待所不合适。”
苏白语气果断,是对小陈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孩子刚打完针,身体还虚,需要人看着点。让她暂时住我宿舍吧。我那儿还有个空床铺。”
小陈愣了一下,有点犹豫:“这……苏医生,这不合适吧?团长说……”
“团长只说安排住处,没指定必须住招待所吧?”
苏白打断他,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,“我宿舍也在军区家属院范围内,安全有保障,我能照应她吃饭、休息。这不算违背团长的交代。出了问题,我负责。”
她知道小陈怕担责任,索性把话挑明了。
小陈想了想,好像……确实是这个道理。团长只说了“安排好住处”,没说具体哪儿。
苏医生是干部,还是军医,她主动提出照顾,总比把孩子一个人扔招待所强。
真出了啥事,苏医生顶着,比他顶着强。
他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那就麻烦苏医生了。”
铁妮听着他们的对话,没吭声。住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,反正都不是家。
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不肯露面的爹。
苏白帮铁妮穿好她那身又脏又破的鞋,扶着她下床。
刚吃饱饭,又躺了这么久,铁妮觉得腿上有了点力气,但走起来还是有些发飘。
小陈想帮忙扶,被苏白用眼神止住了。
她自己稳稳地搀着铁妮瘦小的胳膊,走出了医务室。
苏白的宿舍在后面的家属区,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。
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,两张单人床,其中一张空着,铺着干净的军绿色床单。
一进屋,苏白就让铁妮坐在空床的床沿上,自己转身去墙角拎暖水瓶。
“你先坐着别动,我给你打点热水,擦洗一下。你这一身土,躺床上该把床单弄脏了。” 她语气很自然,没有嫌弃的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