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、有点刺鼻的干净味道,和她平时闻到的泥土、柴火、还有娘身上淡淡的汗味完全不同。
娘!
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,铁妮猛地从恍惚中惊醒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被女军医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我娘呢?”铁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破风箱在拉,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眼睛死死盯着女军医,“我娘……她是不是……死了?”
女军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,按着铁妮肩膀的手也微微一顿。
她看着铁妮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,那里面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恐惧和绝望,还有一丝她刚才没看出来的、近乎死寂的灰败。
这孩子,怎么会第一反应就是问娘是不是死了?
她一路上,到底经历了什么,又怀着怎样沉重的心思?
她立刻回想起哨兵抱着铁妮冲进来时,语无伦次的汇报:“苏医生!快看看这孩子!她……她在门口……天啊,她居然把岗亭……不是,重点是她晕了!对了,外面还有个女人,应该是她娘,病得不行了,腿肿得老高,烧得说胡话!哨兵已经叫了担架,往军区医院送了!”
一个七岁的女娃,背着一个成年女人,从百里外的乡下,一步一步走到军区门口。
那女人病重垂危,这孩子一路是怎么撑过来的?最后那一喊一举,又耗尽了多大的心力?
苏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
“没有!没有死!”苏白连忙摇头,语气斩钉截铁,她必须立刻打消这孩子最坏的念头,“你娘的情况是比较严重,高烧,腿部骨折感染,但绝对没有生命危险!你放心!”
她顿了顿,看着铁妮依旧紧绷的小脸,知道空口安慰没用。
又补充道:“这里只是基础的医务室,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情况。你娘已经被送到军区医院去了,那里有更好的医生,更好的药,还有专门的骨科和内科专家。他们一定能把你娘治好的。”
铁妮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干涸的河床里注入了一线活水。
但随即又暗了下去,带着深深的怀疑和不信任:“真的?能治好我娘的腿?以后还能走路?”
“能。”苏白回答得很郑重,没有丝毫犹豫。
这不是敷衍,是基于医疗常识的判断。
只要治疗及时,控制住感染,处理好骨折,恢复行走功能是很有希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