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主街铺着青石,两边开着铺子——卖面的,卖布的,卖糖葫芦的。街上的行人穿着粗布衣裳,挑担子的,抱孩子的,还有人蹲在门边剥豆子。
暮色压下来,铺子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点起来,光暖融融的像融化的蜜糖。
尘昼身上的袍子沾着枯骨山的灰,脸上的布巾半旧不新,整个人和这座城格格不入。
推车卖馄饨的老汉经过他身边,笑呵呵地说:“小伙子,外地来的吧?饿不饿?来碗馄饨?”尘昼看着那碗馄饨车上的热气没动。
“……我吃不起。”
“哎,送你的,不要钱。”老汉把一碗馄饨递给他,“看你走了不少路的样儿。”
尘昼看着那只瓷碗。清汤馄饨包得整整齐齐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虾皮。香气热乎乎的,烫了他的鼻尖。
他端着馄饨站在街边很久,没有动筷子。
“我吃了你做的饭,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留这儿了?”老汉的笑容没变,但馄饨车的空气像被人轻轻搅了下,有波纹从车边荡开又恢复平静。
“你……真厉害。”老汉的声音变了,变成了一忽男忽女的声音,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尘昼把碗放石阶上:“从城门就发现了。普通人的城没有妖气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”
蜃妖笑了。
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——馄饨车上的铜锅、街对面的招牌、灯笼的竹骨——每处都在震动,发出水波碰撞的声音。
街上的“人”停了。
挑担子的停在原地,抱孩子的也停在原地,剥豆子的那只手停在半空,豆荚悬在指尖没掉下来。整条街安静像一幅画被按了暂停。
那幅画开始融化。
青石变成湿漉漉的沙,墙壁变成了水波,灯笼的光变成银白色。街上的“人”像被水冲散的墨迹一样消失,只剩空荡荡的沙地和雾气。
尘昼看着眼前的一切重塑。
新画面从雾里凝聚出来,和刚才的街不同——这是一座青瓦白墙的院子,墙角种着一丛竹子。院子里有张小石桌。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桌边,银白的长发从肩头垂到腰际。
她轻轻说了一句:“回来啦?”
尘昼觉得自己的呼吸静了。
他停在院门口没有进去。尘昼认出了那个背影——虽然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她的脸,但那截银白长发和记忆里看过的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你是幻海。”
“嗯。”她还是没有回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