搀着萧太后走出佛堂,裴安臣道:“儿臣觉得,如今兰台围攻宋祁,而陛下压着迟迟不做回应,此事处于胶着状态,局面不上不下尴尬得很。倒不如下一剂猛药,让国子生去宫门前请命彻查宋祁,逼陛下不得不做决定。
待宋祁待职查办之时,母后可再让人推举其余帝党之人担任寺丞的位子。在陛下心里,监察寺的人只能由帝党之人坐,就算不用宋祁,用其他人也是一样的。”
唇角勾出一抹笑意,萧太后拍了拍裴安臣的手背,道:“此法甚好,到底是你年轻脑子活,比得过我这块老姜。”
说完,萧太后敛了笑意,眸中闪过一丝冷酷,“不过,既然宋祁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,倒不如直接坐实了他通敌卖国的罪名,杀了得了,还让什么国子生去请命,场面搞得这么复杂做什么。”
顿了顿,裴安臣垂眸望着地面没有说话。
侧眸瞥了他一眼,萧太后见他面露迟疑之色,轻轻挑眉,“怎么?你想保他?”
着眼在萧太后的佛珠上,裴安臣握了握那拿珠串的手,浅浅一笑,道:“宋祁的生死不打紧,替母后积功德才是大事。”
***
自与裴安臣在水榭偶遇,宋时微回宫后一夜未眠。
次日,天微微亮,前朝便传来消息,说是四百国子生跪逼裴玄停职查办宋祁。
宋时微未曾想事态发展如此之快,火急火燎地去下朝的路上堵沈如璋。
好在这几日阴雨连绵,借着雨伞的遮掩,宋时微与沈如璋挤在一处人迹稀少的小宫门处说话。
沈如璋道:“国子生皆为世族高官子弟,乃‘世胄’。国子监祭酒梅景文出身琅琊梅氏,梅氏与萧氏世代通婚,是实打实的高门世族。
如今国子生出面跪逼陛下查办宋大人,并非针对宋大人,而是世家威逼帝党在监察权上让步。只要宋大人被停职,便可与监察寺撇清关系,世家应该不会继续咄咄逼人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,宋大人是否清者自清……只要宋大人本身无过,便不惧他们查什么。
不过……皇后娘娘真正要防的,是那些想要借此机会拉宋家彻底下水之人。”
宋时微沉思片刻,叹声道:“本宫知道,帝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他们原是地方寒门,本来身无功绩,只因深受帝恩骤然显贵,都想借着这个登云梯往上爬。
宋家因陛下拔擢最是显赫,他们巴不得将宋家踩下去,好自己爬到最上面的位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