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袋子白菜和两根筒子骨。阿黄远远看见他就站起来摇尾巴,但它刚摇了三下就停住了——老李走路的姿势不对。他走几步就要停一下,弯着腰咳几声,然后直起身喘口气,再往前走几步。平时从巷口到家门口三分钟的路,他走了快十分钟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老李的嘴唇有些发白。他放下塑料袋,手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,对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。阿黄站起来,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焦急的呜咽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老李终于把门打开了,弯腰去提塑料袋的时候又咳了起来。这次的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,长到阿黄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。它围着老李转圈,尾巴夹得紧紧的,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在哭,又像在哀求什么。
老李终于止住了咳,扶着门框直起身,低头看见阿黄的样子,愣住了。
阿黄蹲在他面前,两只前爪并得齐齐的,耳朵向后抿着,眼睛里汪着两团亮晶晶的水光。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怕。是那种动物独有的、面对无法理解的危险时最本能的恐惧。
老李慢慢蹲下来,和阿黄平视。他伸出那只粗糙的、指节粗大的手,轻轻按在阿黄的头顶上。
“阿黄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阿黄能听见,“别怕。你跟着我,吃不了亏。”
阿黄不知道“吃亏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它听懂了“别怕”。它把脑袋埋进老李的怀里,闻着他衣襟上熟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,尾巴终于从两腿之间松了下来,慢慢地、试探性地摇了摇。
那个冬天,阿黄学会了一件事。
每当老李开始咳嗽的时候,它会走过去,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,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他的手心。有时候它会舔他的手指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慢,像是在数他的脉搏。老李被它舔得痒了,就会一边咳一边笑,笑完了摸摸它的头,说一声“好了好了,不咳了”。
阿黄知道这不是真的。它舔过老李的手心之后,咳嗽还是会来。但它发现,每当它这样做的时候,老李的肩膀会松下来一些,皱紧的眉头会展开一点点,呼吸里那种嘶嘶的杂音也会轻一些。
它不懂这叫“安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