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年老李穿上棉袄的时候,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光。
有一天,隔壁的王婶来了。
王婶是巷子里嗓门最大的女人,平时说话跟吵架似的,笑起来能把屋顶掀翻。但那天她进门的时候没有笑,也没有大声说话。她拎着一兜橘子站在门口,看着靠在藤椅上的老李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老李,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。”
老李睁开眼,摆了摆手:“没事,就是着了凉。”
“着了凉?你咳了有俩月了吧?”王婶把橘子放在桌上,走过去摸了摸老李的额头,手刚放上去就缩回来了,“你这哪是着了凉,你这得去医院!”
阿黄蹲在墙角,看着王婶在屋里走来走去,嗓门又渐渐大了起来。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它听到了“医院”两个字。它认得这两个字——去年老李去医院的时候,就是被人用一辆白色的车接走的,一整晚都没有回来。
它从墙角站起来,走到藤椅旁边,把身体横在老李和王婶之间,低着头,尾巴夹在两腿中间。
王婶看了它一眼,叹了口气,声音忽然轻了。
“老李,你总得为阿黄想想吧。你要是有个好歹,它一条狗怎么办?”
老李低下头,看着蹲在他脚边的阿黄。阿黄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老李的眼睛不像以前那么亮了,眼白里泛着一层混浊的黄色,眼角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。但他看着阿黄的时候,眼睛里还是有光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李说,手又放在阿黄头上,“我知道。”
王婶走了之后,老李在藤椅上坐了很久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把他的拖鞋叼过来放在地上,又叼回去,又叼过来。它不知道该干什么,但它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在动,老李就会看它,只要老李看它,就不会睡着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忽然叫它。
阿黄的耳朵竖起来,跑到藤椅跟前,把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。
老李看着它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是一张照片。这张照片阿黄见过——老李有时候会把它从五斗柜的抽屉里拿出来,对着灯光看,一看就是半宿。照片上是个女人,梳着麻花辫,穿着碎花衬衫,站在护城河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秀兰。”老李对着照片说,声音很轻,“我怕是快了。”
阿黄的耳朵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