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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来,膝盖顶着阿黄的脊背,一只手搭在它脖子上。那只手又湿又凉,指节微微发颤。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说,气若游丝,“待会儿你自己吃。我——我回去躺躺。”
    阿黄没有动。它让他靠着,让他的重量通过那只手传到自己的脊背上,压得它的后腿微微发颤。它感觉到老李的手指在自己的毛发里轻轻抓了一下,那力道很轻很轻,像是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然后那只手滑下去,落在它尾巴根的位置,不动了。
    老李站起来,扶着墙走回了卧室。
    厨房里只剩下阿黄。它蹲在灶台前面,看着那盆泡着筒子骨的冷水。水面浮着几点油星,在灯下泛着彩色的光。火没有开。骨头还是冻着的。泡骨头的冷水渐渐变浑,水面上升起细小的气泡,那是骨头里的血水在慢慢渗出来。阿黄走过去,用鼻子碰了碰盆沿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它的胡须抖了一下。
    它走到卧室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老李蜷在床上,被子拉到胸口,眼睛闭着。呼吸声粗重而不均匀,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气管里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干裂的唇缝间呼出滚烫的热气。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搪瓷缸子,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,上面漂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灰尘。
    阿黄趴在卧室门口,把下巴搁在门槛上。门槛是水泥抹的,冬天凉得刺骨。它没有挪开。它看着床上那具蜷缩的身体,耳朵竖着,捕捉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。呼吸声弱了就抬头,呼吸声稳了就趴下。这样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    它不懂“病情恶化”这个词。但它知道今天的老李比昨天更轻了,比前天更轻了。那种轻不是体重秤上的数字,是一个人身上的“存在感”在一点一点地变淡,像灶膛里的火慢慢烧成了灰,像搪瓷缸子上的红鲤鱼被岁月洗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    中午的时候老李醒了,喝了半杯水,吃了两片药。药片是从一个棕色的小瓶子里倒出来的,他的手抖得厉害,药片在掌心里跳了两下,有一片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。阿黄帮他把那片药捡了回来——它用鼻子把药片从床底下拱出来,小心翼翼地衔在门牙之间,放在老李的掌心里。药片沾了狗的口水,亮晶晶的。老李看着那颗药片愣了好几秒,然后把它放进嘴里,和着水吞了下去。
    “脏不脏啊你。”他说。声音里有一点笑意,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眼睛里的光很淡很淡,像是冬天下午四点半的太阳,还亮着,但已经没有温度了。
    阿黄摇了摇尾巴。它觉得被说“脏”是没关系的。只要老李还在跟它说话,什么都不要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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