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把这两个字念得极轻极轻,轻得像是怕惊醒照片里的人。
    阿黄安静地趴在老李腿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它看见老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比床头灯的光更亮,比窗外的晨光更柔,像是被关在眼眶里的一层薄薄的水雾,怎么眨都眨不散。
    “你看,这是我老伴儿。”老李把照片往阿黄的方向斜了斜,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些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介绍家人,“叫淑兰,姓周,周淑兰。六五年结的婚,到今年……哎呀,都三十二年了。”
    阿黄不懂“三十二年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。那声音不像平时说话那么粗声大气的,也不像咳嗽时那样费力,而是像春天化雪的水滴,一滴一滴地从屋檐上落下来,落到泥土里,悄无声息。
    “她是七九年走的。”老李把照片放低了些,手指在照片边缘来来回回地摩挲着,“肺不好,跟我这毛病一样。走的时候才四十出头。我们结婚十四年,她陪我在机械厂宿舍住了十四年,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住上。后来厂里分房了,她不在了。我一个人搬进来,住了十八年。”
    他停下来,咳嗽了几声。这次的咳嗽比昨天轻了些,但更碎了,像是连咳嗽的力气都在打折。
    “这房子她一眼都没看过。”老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目光又落回照片上,“院子里的枣树,她也没见过。枣子可甜了,她最爱吃枣。要是她在,每年打枣的时候肯定高兴得跟个小孩儿似的。”
    阿黄把脑袋埋进老李的臂弯里,它听不懂这些,但它能感受到老李的身体在轻轻地抖,那抖动和咳嗽时的震动不一样,更细更密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胸口底下,想出来又出不来。
    老李把照片翻过来。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,笔迹已经模糊了,但还勉强能辨认——“一九六五年春,桃花园。淑兰存念”。
    “桃花园。”老李念出这三个字,忽然笑了一下,笑完了又是一阵喘,“那地方早没了,修马路给推平了。桃花也没了,树也没了,就剩这张照片了。”
    他把照片重新翻过来,盯着画面上那个笑容看了很久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,和老李胸腔里那口痰上来下去的呼噜声。阿黄把鼻子凑到照片跟前闻了闻,照片上的气味已经变得很淡了,只剩下纸张的老旧味和樟脑的刺鼻气,但阿黄还是在那些气味的最底层,捕捉到了一丝很微弱很微弱的、像是花香又像是肥皂的甜味。它不知道那是不是照片上那个女人的味道,还是老李的记忆给它加上的一层滤镜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