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藤椅静静地立在火炉前面,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切进来,在椅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斑。椅背上搭着老李的旧棉袄,袖子垂下来,被从门缝里灌进去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阿黄的尾巴尖动了动。它转回头,朝着巷口的方向走了出去。
它走得很慢,和以前跟着老李出门时那种一溜小跑、尾巴翘得老高的走法完全不同。现在的它低着头,步子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中间,像是沿着一条只有它自己能看到的路在走。那条路是四年前老李第一次带它出门时走过的——从巷口出去,右转,沿着护城河边的那条土路一直走,走到歪脖子柳树为止。四年里他们走过这条路多少次?阿黄算不出来。但它记得每一次。下雨天,老李穿着雨靴,它踩在水坑里溅了老李一裤腿泥点子,老李骂它“疯狗”,骂完了又蹲下来用袖子给它擦爪子。大热天,老李拿一个塑料瓶装了凉白开,自己舍不得喝,倒在手心里一口一口喂给它,自己渴得嘴唇起皮也不吭声。刮风天,老李把它裹进棉袄里,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它把鼻子拱进老李的胳肢窝里,一路走一路打呼噜。每一次,每一个细节,阿黄都记得。它不知道这算不算思念——它不知道“思念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心里有一根线,一头拴在老李手上,一头拴在它的骨头缝里,老李不在了,那根线还在,绷得紧紧的,稍微一动就疼。
护城河到了。
河水还是老样子,不急不缓地流着,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柳絮,白花花的,像谁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碎棉花。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老地方,树干比以前更粗了一圈,树皮上那个被老李用手指按出来的凹痕也还在,只不过凹痕里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摸上去滑滑的,凉凉的。阿黄把鼻子凑近那个凹痕,用力地闻了很久。它闻到了树皮的苦涩味,闻到了青苔的腥味,闻到了河水的水腥气,闻到了柳絮钻进鼻腔里那种痒痒的感觉。但它没有闻到它想闻的那个味道。烟草味没有了。老李手指上那股独特的、混合着烟丝和铁锈的味道,已经在这四个月的风雨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阿黄在树下蹲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