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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对年轻夫妻正在院子里铲雪,铁锹刮过水泥地,声音尖锐而明亮。远处护城河的冰面上,一群麻雀落在枯荷的断茎上,一蹦一跳地在雪里找吃的。老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了,打着旋儿,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。它飘过电线杆,飘过老赵家的卫星锅,飘过那扇虚掩的木门,落在那把已经不再晃动的藤椅上——端端正正的,像一只手,轻轻按在了一个人长久坐过的地方。
    雪又下了。
    不是那种急急忙忙的雪,是慢悠悠的、不慌不忙的,像是老天爷也知道,有些事急不得,有些路要慢慢走。雪落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上,落在第三棵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那根电线杆底下,阿黄常做的记号早就被雪盖住了,但雪下面那个痕迹还在——那是无数次抬腿留下的,一层叠一层,叠了好几年,比雪深,比风久,比冬天长。
    开春的时候,护城河解冻了。柳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风一吹就沙沙响,像是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。第三棵柳树下头,有人放了一张长椅,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头。不是老李,是老赵。老赵每天傍晚都来坐一会儿,带一壶茶,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,泡出来的颜色黄黄的,香气很冲。他坐在长椅上,看着河水发呆。河里漂着几瓣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桃花,粉粉的,在水面上转着圈,转着转着就漂远了。他有时候会跟长椅旁边的人说几句话——有人问他,老赵你天天坐这儿干啥呢?他说,替我老哥们儿遛狗。那人左右看看,说,狗呢?老赵不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长椅下面。
    又过了些年。巷子口的香椿树长高了,高过了院墙,高过了老赵家的卫星锅,高过了电线杆上那个废弃的鸟窝。春天香椿发芽的时候,巷子里的小孩子们会拿着竹竿去打香椿芽。有个小孩打偏了,竹竿碰到老李家的院墙上,碰掉了一块灰皮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。他趴在墙头上往里看——院子里没有人。一把藤椅,一只空碗,碗里积了半碗雨水,水面上漂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香椿叶。小孩觉得没意思,跳下墙走了。
    后来巷子被划进了拆迁范围。施工队来的时候,院墙上用白漆画了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。推土机停在巷口,铲斗高高扬着,却迟迟没有动。工头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把藤椅搬出来放在树下,把搪瓷碗摆正,把那个空烟盒捡起来搁在窗台上。然后他回头跟开推土机的人说,等一天。那人说等什么?工头想了想,说不清,可能是等一场雨,也可能是等一只狗。
    但更大的可能是,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。
    再后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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