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起了,更多的柳叶落下来,像一场金色的雨。一片叶子落在老李肩膀上,他没拂去,任由它停在那儿,像一枚勋章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说,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我这辈子,没儿没女,就你一个。你陪了我八年,两千九百多个日夜。我高兴的时候,你跟着我高兴;我难过的时候,你趴在我脚边;我病了,你守着我;我老了,走不动了,你陪着我慢慢走。”
他停下来,深深吸了口气。这次的呼吸很顺畅,没有杂音,像一口清冽的泉水,从胸腔深处涌上来。
“我知足了,真的。”他说,眼睛望着河对岸,望着更远的天空,“有你这八年,比我前面六十五年加起来,都值。”
阿黄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,但它听懂了老李语气里的温柔,听懂了那温柔里深藏的悲伤。它站起来,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,去舔他的脸,他的眼睛,他的每一道皱纹。它的舌头是温热的,湿润的,带着狗特有的、淡淡的腥气,但老李不嫌弃。他抱着阿黄,把脸埋在阿黄颈侧的毛里,很久很久。
对岸的钓鱼人终于动了,他收起鱼竿,提起空荡荡的鱼篓,沿着河岸慢慢走远。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像一根移动的指针,指向时间流逝的方向。
太阳西斜了,光线变得柔和,给柳树、长椅、河面,还有长椅上的一人一狗,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老李的头发是金色的,阿黄的毛是金色的,他们坐在金色的光里,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,温暖,宁静,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老李说,声音有些哑。
他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。阿黄立刻跳到地上,等着老李拿起拐杖,整理好衣服,然后才跟在他身边,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一样,但又不一样。来时老李的脚步是沉重的,呼吸是急促的;回去时,他的脚步依然慢,呼吸依然有杂音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阿黄说不清那是什么,它只是感觉到,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时,更温暖了;老李看它的眼神,更深沉了;老李整个人,好像更……平静了。
走到第十二棵柳树下时,对岸窗台上的白猫还在。它看见阿黄,弓起背,发出嘶嘶的声音。若是平时,阿黄会朝它叫两声,吓唬吓唬它。但今天,阿黄只是看了一眼,就继续跟着老李走。它没心情,老李今天太奇怪了,它要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