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成了一个游戏,或者说,一种仪式。阿黄叼落叶,老李扫落叶,谁也不说谁,谁也不恼谁。
三
中午的时候,老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醒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身子往前一倾,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捂着嘴,弯着腰咳了好一阵。那咳嗽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,带着湿漉漉的杂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里泡着、胀着、堵着。
阿黄立刻站了起来,走到他面前,前爪搭上他的膝盖,仰着头看他。
老李咳完之后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低头看见阿黄的眼睛——那双黑亮的、圆圆的、倒映着他自己影子的眼睛——他伸出还在发抖的手,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很自然,像是说了一辈子的两个字。
阿黄把前爪放下来,但没有离开,而是挨着他的腿坐了下来,整个身体贴着他的小腿,一动不动。它的体温透过老李的裤腿传过来,热乎乎的,像一个小小的暖炉。
老李坐直了身子,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,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,他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底下。秋天的阳光不算毒,但晒久了还是有些燥。他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,眯着眼看了看院子角落里的那丛菊花——是野生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根底下长出来的,开着小朵小朵的黄花,花瓣细长细长的,在风里轻轻地颤。
“秋分到了,菊花该开了。”他自言自语地说。
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丛菊花,又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他。
老李从矮凳上站起来,动作很慢,先是双手撑着膝盖,慢慢地把腰直起来,然后扶着藤椅的扶手站了一会儿,等腿上的力气回来了,才迈开步子往屋里走。阿黄跟在他后面,尾巴垂着,不像平时那样摇。
他进了堂屋,从条柜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五个红字,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,只剩一些红色的残痕。他拧开暖水瓶的塞子,往缸子里倒了半缸热水,又从桌上的纸包里捏了一撮不知名的草药——是上次在药店买的,说是止咳的,什么成分他也不认得,反正药店的人说管用他就买了——放进水里,用筷子搅了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