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真静。静得能听见老式座钟钟摆在木壳子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音,不紧不慢,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光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微的嗡嗡声。这静,并非空洞,而是被无数微小的细节填满了:墙上相框玻璃后微微卷边的老照片,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边缘一点枯黄,五斗橱上白瓷观音像指尖那永远拂不去的微尘,还有空气里那股复杂的、仿佛已经渗入墙壁与家具肌理的气味——陈旧的书报、晒过的棉被、煎药后残留的草本苦香、以及那无孔不入的、淡淡的药味。
这气味让我想起更久远的时光。那时,这药味是属于父亲的。他是中学教师,粉笔灰和慢性咽炎常年伴随着他。记忆里,他总是坐在书桌前批改作业,手边一杯胖大海泡的水,散发出一种类似木头浸泡后的、微甜的气味。而母亲的气味,则是厨房的油烟、肥皂清香,还有她头发上永远淡淡的桂花头油的味道。如今,父亲的气味早已消散在搬家的尘埃与十年的光阴里,母亲的气味,也渐渐被这药味覆盖、侵蚀,变得模糊不清了。
阿黄忽然站了起来,抖了抖身上浅黄色的毛,走到我脚边,用头蹭了蹭我的小腿。它老了,动作有些迟缓,蹭我的力度却依然带着依赖与温存。我伸手揉了揉它耳朵后面那块最柔软的皮毛,它舒服地眯起眼,喉咙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音。它是父亲去世那年来的,一只瘦弱的小土狗,被母亲从菜市场门口捡回来。那时母亲说:“家里太空了,有个活物,添点声响。”于是,阿黄的叫声、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、吃饭时舌头卷动食盆的声响,便成了这老屋后来十年里,最主要的生命律动。
“添点声响……”我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。如今,这声响也渐渐稀疏了。阿黄不再像年轻时那样,听到门外一点动静就兴奋地吠叫。母亲的话也少了,常常就是这样坐着,一坐就是一下午,目光虚虚地落在不知名的某处,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阿黄的背毛。只有当我回来时,她的眼睛才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,话也多起来,尽管翻来覆去总是那些:“吃饭了没?”“工作累不累?”“楼上张阿姨的孙子考上大学了……”那些话语像溪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