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勺……
    老李吃得很慢,但吃了大半桶。额头渗出细汗,不是虚汗,是热粥带来的暖意。他放下勺子,长长舒了口气,感觉胸腔里那股滞涩感稍微缓解了些。
    阿黄见他吃完,尾巴摇得更欢了,凑过来舔他的手。
    “你也吃点?”老李把剩下的粥倒进阿黄的碗里。阿黄立刻埋头吃起来,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,确认他还在。
    老李看着它吃,眼神渐渐涣散。
    刘姐的突然到访,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激起一圈涟漪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。隔壁楼里有人记得他,会因为他家中午没冒炊烟而担心,会特意熬粥送过来。
    这种被牵挂的感觉,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
    自从老伴走后,自从儿子成家搬去外地,自从退休后和老同事渐渐疏远……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。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家、河边、菜市场,偶尔去趟超市,见的人不超过十个,说的话不超过百句。
    直到捡到阿黄。
    阿黄填补了太多空白。但它毕竟是条狗,听不懂复杂的话,给不了人类的回应。有些孤独,是连最忠诚的陪伴也无法完全驱散的。
    老李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旧木箱上。
    箱子里装着老伴的遗物——几件衣服,几本书,一个针线盒,还有一些老照片。他已经很久没打开了,不是忘了,是不敢。
    但现在,他突然很想看看。
    他扶着桌子站起来,慢慢挪到墙角。阿黄立刻跟过来,仰头看着他,不明白他要做什么。
    木箱没上锁,只是用一根布条松松地系着。老李解开布条,掀开箱盖。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    最上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那是老伴生前常穿的。老李拿起衣服,布料已经很脆了,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——领口磨得发白,袖口有缝补过的痕迹,胸口的位置染了一块洗不掉的油渍,是某年除夕包饺子时溅上的。
    他抱着衣服,坐到地上。
    阿黄凑过来,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布料,然后抬头看老李。
    “这是你奶奶的。”老李轻声说,像是在对阿黄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走了……八年了。”
    八年。两千九百多个日夜。
    时间长得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儿童,让一棵树苗长成大树,让一座新城拔地而起。也长得足以让记忆模糊,让悲伤沉淀,让活着的人学会带着伤口继续前行。
    但有些东西,时间带不走。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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