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黄,过来试试。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,指了指那对可以旋转的圆盘,“当年你跟老李抢这玩意儿,把他胳膊都挠出红印子了,忘啦?”
我凑过去,前爪搭在冰凉的圆盘上,轻轻一推,圆盘“吱呀”转了半圈,带着冰碴子甩了我一脸。***笑得直不起腰,从棚子拎来桶温水,往推手器的轴承里倒了些:“锈住了,得润润。”
水顺着铁架往下淌,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,映出老槐树抽芽的影子。他蹲在旁边抽烟,看着我一遍遍推转圆盘,烟灰落在雪水里,洇出小小的灰圈。“我爸以前总说,这推手器看着慢,实则较劲呢,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就像过日子,看着平平静静,暗地里得有股子韧劲儿,不然撑不住。”
正说着,胖阿姨的儿子领着两个工人来了,扛着卷尺在健身区转悠。“李叔,这老器械该换了,社区批了新设备,这推手器得拆。”男人举着图纸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络,“换成液压的,安全,还时髦。”
***没抬头,用砂纸继续打磨圆盘边缘:“不用换,还能用。”
“叔,您这就固执了,”男人蹲下来,指着锈迹斑斑的轴承,“这都快锈死了,万一伤着人咋办?新的推手器带计数器,能测运动量,孩子们喜欢。”
圆盘被我推得越来越顺,“吱呀”声渐轻,转得也匀了。***摸了摸推手器的铁架,上面还留着老李当年磨出的光滑凹槽:“你爸没教过你?老物件有老物件的脾气,你顺着它,它就给你使劲。”他突然发力,双手按住圆盘,与我来了场“对推”,“瞧见没?这劲儿得卸,不能硬顶,跟太极一个理儿。”
我猛地撤力,他收不住,踉跄着后退半步,差点坐在雪地里。“你这狗东西,跟当年一样贼!”他笑骂着,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,打开是半包黄油,往轴承里抹了些,“当年老李就输在这‘卸力’上,跟你较劲,结果被圆盘带着转了三圈,脑袋磕在铁架上,起了个大包。”
胖阿姨的儿子显然没兴趣听旧事,招呼工人开始拆器械。***突然站起来,挡住推手器:“这玩意儿得留下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倔劲,“要换别的换去,这推手器是老李当年跟社区申请,带着孩子们捡废品换来的,钢材都是他一点点敲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