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今安垂在身侧的手,慢慢攥紧了记录本,纸页被捏出皱痕。
“可他问了我几个问题,我答不上来。”
宋时的视线落在河面上,目光却望向远方,那一瞬间,他眼前又浮现出胡骁昨天在荒山上破碎的样子。
那个总是吊儿郎当、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的狐狸,蹲在荒山的土坡上,眼神空洞而茫然,手里的烟点了几次才点着。
他嘴唇翕动了,喃喃自语。
“是错觉吗?”
像是在问宋时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胡骁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时哥,你知道吗?”
“在那个连耗子都活不下去的贫民窟里,外面下着瓢泼大雨,屋里漏着雨,那个书呆子发着高烧,浑身烫得像个火炉,嘴里胡乱喊着我听不懂的基因序列。”
“我抱着他,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降温,又怕他冷,只能把他死死地搂在怀里。那一刻,我觉得怀里这个烧得快要死掉的人,就是我的全世界。”
“这是……错觉吗?”
“为了给他找一口干净的吃的,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,去黑市换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肉熬的粥。我自己饿得胃里像有把刀在绞,疼得直冒冷汗,可看着他小口小口地把那碗粥喝下去的时候,我他妈觉得比我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满足。”
“这是……错觉吗?”
“被那帮疯狗一样的杀手追到绝路,我拿着个匕首,看着他们手里清一色的自动步枪,我就知道,我今天可能交代在这儿了。那个时候我还满脑子想的都是,老子要是死了,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,一个人在贫民窟里,他要怎么活下去?他会不会被人卖了?会不会饿死在那个臭水沟里?”
“这也是……错觉吗?”
“背着他穿过国境线,就差最后几里地,我胃里那根筋疼得快断了,一口血涌到喉咙里,我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。我当时就一个念头,老子答应过他,就算死,也得把他背回家。”
“这些都是……错觉吗?”
一句接一句的质问,像是一记记重拳,狠狠砸在宋时的心上。
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,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的细节,那些被他用玩世不恭和嬉皮笑脸层层包裹起来的伤口,在这一刻,被血淋淋地撕开,暴露在空气里。
“时哥,你不知道!陈今安那个人,哪哪都是麻烦。”
“吃东西挑,肠胃差,吹点风就发烧,熬夜做实验不把自己当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