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把皮带往桌上一拍。
“算了,臭小子刚动完手术,先记在账上,哼。”
然后让勤务兵叫车,去医院!
张参谋长也没废话,跟着方团长出了门。
吉普车发动,轮胎在积雪的地面上打了个滑。
方团长坐在副驾驶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身子随车身晃荡一下。
他紧绷着脸,一言不发。
张参谋长坐在旁边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。
老方,还在为王主任的话闹心?
方团长没吭声,只是抬起手,在车座垫子上狠狠拍了一巴掌。
车厢里回荡着沉闷的响声。
王主任那是军区的一把刀,他说的话,从来没出过错。
吉普车颠簸了一下,方团长的身体跟着晃了晃。
王主任在手术后特意找他谈过话。
狐狸的胃,切了整整三分之二。
剩下那点东西,连维持正常的营养吸收都费劲。
方团长脑子里全是王主任那张严肃的脸。
他说,这兵以后怕是当不了侦察兵了。
侦察兵是什么?
那是尖刀上的刀尖,是得在林子里吃生肉、喝凉水、背着几十斤装备奔袭百里的狠角色。
没了三分之二的胃,他连稍微硬一点的干粮都消化不了。
别说负重跑了,就是走快了,那肚子都能疼得他直不起腰。
方团长感觉胸口塞了一团棉花,闷得他想杀人。
这些兵,全是他一个一个从新兵连挑出来的。
狐狸这小子,当初是全团情报分析的第一名。
人机灵,嘴损,心眼儿比筛子还多。
车窗外的风呼啸着,顺着缝隙钻进来,割在脸上生疼。
“老张,你说这事儿我怎么跟他开口?”
方团长终于说话了,嗓音粗砺得像砂纸磨过。
这小子是为了断后才搞成这样的。
老子要是现在告诉他,你以后只能回家养胃,他能当场从窗户跳下去。
张参谋长沉默了片刻。
先瞒着吧,等他情况稳定点再说。
方团长没再接话,只是把头靠在椅背上。
军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很快出现在视线里。
方团长推开车门,步子迈得飞快。
他一路冲到狐狸的病房门口,刚要推门,手又缩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