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狸将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喂进男人的嘴里。
男人又发烧了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,却依旧虚弱地抗拒着。
狐狸没理会,沉默地蹲下身体,将他重新背到背上。男人的手臂无力地环住他的脖子,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。
狐狸调整了一下姿势,双手反托住那人的大腿,开始攀爬眼前湿滑陡峭的山坡。
泥土混合着腐烂落叶的气味,直往鼻腔里钻,他的胸腔因费力而剧烈起伏,“最后一座了,博士。”
他喘着粗气,嘴里的话却没停,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,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。
“翻过这座山,就能看到咱们的边防哨所了。”
“我警告你啊,你可别再烧了,不然真死在边境线上,就再也见不到你儿子了。”
“说实话,跟营长出任务的时候知道你是个学者,肯定是个累赘,身体素质不好,没成想您能废成这样。”
“您说您这一年,养枪伤,养烧伤,好不容易伤养好了,三天一小病,五天一大病,跑肚拉稀,高烧虚弱、中毒昏迷……”
“纵使我体能再好,被你磨得……”
他顿住了,没把后面那句“恨不得当时断后的时候就牺牲了”的话说出口。
身后的人趴在他的背上,因为虚弱,声音很轻,很慢,吐槽却很精准。
“我就奇怪了。”
“咱们国家的军人,不都像宋队长一样,正直、诚信、重诺,用军人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吗?”
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异类?”
一年前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说出这样夹枪带棒的话。
他曾经温文尔雅,待人接物,有理有据。
可跟着背上这个人,在异国他乡的贫民窟里躲藏,在追兵环伺的丛林里逃亡,再好的修养也磨没了。
狐狸的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,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疯狂拧着麻花。
他咬紧牙关,把那股尖锐的疼痛硬生生咽了下去,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那是你不了解我们营长,我这都跟他学的,这叫变通,你这书呆子懂什么?”
“再说了,要不是我随机应变,你早在太国那地方喂野狗了。”
背上的人沉默了。
男人的话又给他带回了,那天的记忆,像是烙在脑海里永不褪色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