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癫狂的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亢奋,取代了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恐惧。
他死死攥着方向盘,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虬结扭曲。
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。
脚下的油门被他踩得更深。
破旧的卡车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,在颠簸的土路上疯狂冲刺,仿佛要把过去几天的狼狈与惊恐,全部碾碎在车轮底下。
马上就要到了。
忻州镇。
那个远离县城,远离所有法律与秩序的山区。
那是他们的国。
他们的王土。
后视镜里,那片扬起的,遮天蔽日的黄尘中,再也看不到那个催命的鬼影。
二赖子猩红的眼睛里,也终于透出了一丝松弛。
他看到熟悉的建筑,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。
只要进了忻州镇,让他成为真正的鬼。
前方,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。
铁门修建得极其豪华,与周围荒凉的土路格格不入,依着山势,像一座要塞的入口。
门楣上,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。
望江省忻州大发运输有限公司。
牌子两边,站着门卫,守卫森严。
他们远远看到熟悉的车牌,沉重的铁门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卡车没有丝毫减速,带着一身的风尘与血腥气,一头冲了进去。
车子在一座独立的小楼前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三个男人下来甩甩僵硬的身躯,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,才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实感。
“我去见老板。”
二赖子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服,快步走进了小楼。
蔡头和大飞对视一眼。
大飞一把将圆圆抱了起来。
小家伙三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,小脸都瘦了一圈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黑亮黑亮的,干净得不像话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大飞心底升起。
他一路见证了这个孩子的乖巧与安静,跟以往那些哭天抢地,又脏又臭的“货”完全不同。
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粗嘎的温柔。
“你乖乖的。”
“到时候,叔叔给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“比你在那穷乡僻壤强多了,给你换个有钱的爹。”
圆圆没有说话。